有多少人會說英語?全球知名英語專家戴維‧克里斯特爾(David Crystal)已就該主
題撰寫了逾100本著作。他估計,15億人(約佔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)可以用英語
很好地進行交流。
拉丁語曾在一片廣袤的地區上充當共同語言,但這僅限於歐洲和北非。歷史上從未
有哪種語言像今天的英語那樣得到廣泛的使用。數百萬人學習英語的原因非常簡
單:英語是國際商業語言,因此也是走向繁榮的關鍵。英語不僅是微軟
(Microsoft)、谷歌(Google)和沃達豐(Vodafone)做生意時使用的語言;它也是中
國人與巴西人、德國人同印尼人交流的語言。
《英語走向何方》的作者大衛·葛拉多爾(David Graddol)表示,人們很容易將這看作
是北美、不列顛群島及澳大拉西亞等地以英語為母語的人士的勝利——但這是錯誤
的。全球英語已進入一個更為複雜的階段,以一些老牌英語國家無法控制、可能也
不喜歡的方式不斷變化著。
誰會挑戰英語?
全球英語的評論人士問及三個主要問題。首先,英語是否可能遭遇其它發展迅速的
語言的挑戰,如漢語、西班牙語或阿拉伯語?其次,隨著英語不斷傳播並受到地方
語言的影響,它是會被分化——像拉丁語分化為意大利語和法語一樣,還是會繼續存
在但滋生出新的語言——就像德語與荷蘭語和瑞典語的關係?第三,如果英語確實能
保留標準特性,使之繼續為全球各地的人所理解,那麼這個標準將是老牌英語世界
的標準,還是一個不同的新標準?
葛拉多爾表示,英語作為世界語言的地位被取代,這種想法並非不切實際。大約50
年前,除了漢語之外,以英語為母語的人口超過了其它任何語言。今天,以西班牙
語和印度-烏爾都語為母語的人口已經和以英語為母語的人口一樣多。到本世紀中
葉,以英語為第一語言的人口可能少於阿拉伯母語人口,跌倒世界第五位。
一些人相信英語會流傳下去,因為它有一個天然優勢:容易學習。除了現在時第三
人稱單數後面那個討厭的“s”以外(“she runs”) ,不管你談到誰,動詞形式保持不
變。 (I run, you run, they run; we ran, he ran, they ran.)定冠詞和不定冠
詞不受性別的影響(the actor, the actress; a bull, a cow)。沒有必要去記住
一張桌子是陽性還是陰性。
不過,英語還是有很多難點。例如,試著解釋一下動詞詞組“I stood up to him”
(在他面前,我堅持了自己的原則)與“I stood him up”(我爽約了,沒去見他)
之間的區別。克里斯特爾並不認為,英語成為世界語言的原因是它易於學習。他在
去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表示,拉丁語的複雜語法並未妨礙它的傳播。 “一種語言成
為世界語完全是由外部原因造成的,與說這種語言的人的實力密切相關,”他在文
中寫到。大英帝國將英語帶到了那麼多的國度——在這些國家,太陽永遠不會落下;
在大英帝國沒落之後,美國的經濟和文化影響力確保了英語的統治地位。
漢語取代英語的可能性
那麼中國的崛起是否能讓漢語成為世界語言呢?這是有可能的。 “回想一千年前,
誰能預見到拉丁語的消亡呢?”克里斯特爾問道。但他表示,目前還幾乎沒有這種
跡象。中國人正在爭先恐後地學習英語。
葛拉多爾同意,在我們這一代,可能還不會看到英語的地位受到挑戰。通用語言一
旦形成,它的地位就不會在短時間內受到撼動。拉丁語也許正在消亡,但它在很長
的時間裡都是科學界的通用語言,在進入20世紀很多年之後,羅馬天主教還在使用
拉丁文。
至於英語的分化,葛拉多爾認為,這一過程已經開始了。 “有很多種英語都是你我
所不能理解的,”他表示。香港教育學院(Hong Kong Institute of Education)教
授安迪‧科克帕里克(Andy Kirkpatrick)在最近出版的新書《世界英語》(World
Englishes)中列舉了一些例子。一個印度青少年刊物裡有這樣一段話:“兩個對立
的團體出去玩……你知道,他們一般都沉浸在dhamal(一種舞蹈)裡消磨時間。那麼
他們做什麼呢?作弄一隻進了大學的bechaara bakra(可憐的山羊)。”科克帕里
克教授還提供了一個尼日利亞混雜英語的例子:“Monkey de work, baboon dey
chop”(猴子工作,狒狒吃東西)。
然而,這種分化不大可能導致作為全世界都理解的語言——英語的消失。對於英語使
用者來說,從一種或另一種變化轉向更適合工作、學校或是國際交往的語言運用,
這種做法很常見。克里斯特爾表示,電視、電影和互聯網等現代溝通方式意味著,
這個世界可能會堅持使用一種可以被廣泛理解的英語。
英語屬於你,也屬於我
問題在於:它將是誰的英語?目前,在講英語的人中,非英語母語人士和英語母語
人士的比例是3比1。隨著數以億計的人開始學習這種語言,這種不均衡將得到進一
步增強。葛拉多爾表示,如今大多數英語交流發生在非英語母語人士之間。事實
上,他補充道,很多用英語召開的商業會議在沒有英語母語人士在場時似乎運作得
更加平穩。
在國際討論中,英語母語人士常常不能確保別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。他們往往認為
自己需要避免使用長單詞,而實際上,理解問題更多地是由他們使用口語和比喻造
成的。
維也納大學(University of Vienna)英語與應用語言學教授芭芭拉‧賽德爾霍弗
(Barbara Seidlhofer)表示,人們通常感覺沒有英語母語人士在場會更輕鬆。 “當
我們和人們(通常是專業人士)談起國際交流時,他們確實經常會提到這一點。我
們還沒有對此現象展開系統研究,所以我說的這些目前只能算是軼事,但人們似乎
對此已達成共識,”她表示。她引用了一位奧地利銀行家的話稱:“我總是發現,
(用英語)和希臘、俄羅斯或丹麥人做生意更容易一些。但當愛爾蘭人來電話的時
候,情況就變得複雜而費力。”
在另一個場合,在阿姆斯特丹用英語舉辦的國際學生大會上,人們要求唯一的一位
英國代表“不要太英國化了”,要讓其他人可以理解她的意思。
賽德爾霍弗教授還是維也納牛津國際英語(聲音)庫[Vienna-Oxford
International Corpus of English (Voice)]的創始人,英語庫正在對世界各地的
英語使用者的英語口語交流進行錄音和筆錄。她表示,她的團隊注意到非英語母語
人士在幾個方面改變著標準英語語法。即便是那些英語非常好的人有時也會忘記在
第三人稱單數形式後加上“s”。非英語母語人士對人用“which”,對物用“who”
(“things who”與“people which”),這種情況也很常見。
賽德爾霍弗教授補充稱,在標準英語要求使用定冠詞和不定冠詞時,許多非英語母
語人士會忘記這一點,或是在標準英語不使用定冠詞和不定冠詞時加上冠詞,例
如:“they have a respect for all”或“he is very good person”。非英語母語
人士將英語母語人士視為沒有復數形式的名詞以復數形式使用(“informations”,
“knowledges”, “advices”)。其它變異包括“make a discussion”、“discuss
about something”或“phone to somebody”。
很多英語母語人士的典型回應是:這些不是變異,而是錯誤。 “Knowledges”和
“phone to somebody”完全是錯誤的。世界各地許多教授英語的非英語母語人士也
會同意這種觀點。但語言會變化,語法正誤的概念也會變化。克里斯特爾指出,
“informations”等複數形式曾被認為是正確的,賽繆爾‧約翰遜(Samuel Johnson)
就曾經這麼用過。
那些堅持標準英語語法的人仍處於強大地位。科學家和學術人員如果想要國際刊物
上發表文章,就必須堅持英語母語精英人士遵循的語法規則。
英語也全球化
但英語口語就完全不同了。非英語母語人士為什麼要在意英語母語人士的看法呢?
畢竟,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了解彼此的意思。正如葛拉多爾所說,在大多數場合,
根本就沒有英語母語人士在場。
賽德爾霍弗教授表示,非母語人士講的英語“是一種自然語言,而自然語言難以通
過‘立法'進行控制”。
“我認為,與其說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新的國際標準,不如說是一種新的‘國際態度'
的誕生,人們意識到並承認,在許多國際場合,對話者不需要像母語人士一樣講
話,也不需要去和他們比較,進而總是感覺‘遜人一籌'——這可以說是一種新的國際
自信。”
當母語人士在國際組織中工作時,有些人表示,他們的語言在變化。克里斯特爾寫
到:“有幾次,我遇到一些在布魯塞爾工作、以英語為母語的政治家、外交官和公
務員,他們都提到如何感覺自己的英語被引向了這些外國語言模式的方向……這些人
不是在‘貶低'自己的同事,也不是在有意識地採用更簡單的表達方式,因為對話者
的英語可能和他們一樣流利。這是一個互相遷就的自然過程,經過適當的時間,就
會形成新的標準形式。”
也許書面英語最終也會進行這種調節。目前,對於來自中國的商科學術人士或是來
自泰國的醫學研究員,在《哈佛商業評論》(Harvard Business Review)或《英國醫學
期刊》(British Medical Journal)上發表文章是一項重大專業成就。但我們可以想
像,也許有一天,一個汎亞洲刊物會具有同樣或是更高的聲望,並要求作者採用自
己的“國際英語 (Globish)”語法標準——它的編輯將“the patient feels”改成“the
patient feel”。
英語母語人士也許會厭煩這種情況,但這些人是少數,而且數量在不斷減少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